新年新气象的垂耳兽

[周叶]秋日 03

  

 

 


 

 

03

路上转过一个公园,面积不大,有弯曲的小径,有植物,有陪伴着行人的动物,有几张很凉的椅子,没什么特别的,很普通也很美。叶修上次被灌醉后就待在这里,虽然记忆不很清晰,但那种静谧温柔的感觉,现在也还能想起来。

很像周泽楷。叶修想到这里,转头就把这话跟本人说了。

“为什么?”周泽楷表情有点像要笑出来。

叶修口头的才能不错,但在描述这种上面就有点卡壳,他尝试着说了一些话,比如里面的树很高,开着花,秋天会落下落叶,冬天会掉下雪。行人很少,总是慢慢地走,脸上表情看起来很幸福。

“感觉是很好的事?”他转过头来看他,两个眼睛弯弯的。

对。就是好事嘛,没分析,没心理,没什么曲径通幽的心思,叶修答得很痛快。

回到家,正好赶上电话响。

叶修一边用眼神催周泽楷去洗澡,一边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叶秋,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抛了个八卦过来:“舅妈又离婚了。”

叶修抱着小白擦了几下,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第几次了?”

“第三。”叶秋警觉起来,很诚实地说,“别想了,想也没用,她很精神,我的事糊弄不过去,就用你挡枪,人民并没有忘记你,人民永远记得你。”

叶修含糊地哦一声:“反正没见你给过些好的消息。”

叶秋理直气壮:“你自己走hard模式,怪我咯?对了,我从你那堆货里挑了一个出来玩玩,有个你们业内怎么讲,伪全息模拟?还挺有意思的。”

叶修现在是一个圈里的自由人,又因为在世界邀请赛领队表现不俗赚了不少名气名气,随后便接到了各种游戏的内部评测工作。本以为退役之后路窄难走,结果游戏业是个草原,长着一茬又一茬割不完的野草,新兴又蓬勃。

 

叶秋接连换了几个话题,最后落实到了自己最近认识的小女朋友上,从甜蜜到吵架,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叶修春心萌动甚少,只扫过几部韩剧,自觉对象是个带把儿的,身份特殊,对爱情的认识也就始终停留在空中楼阁。于是他甚至比以前更乐意倾听弟弟和沐橙的感情生活,那些日常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他,周泽楷和叶修之间发生的一切,其实和他们所描述也并没有区别。

聊到四四一十六次争执的时候,周泽楷正好从浴室出来,脸上红红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挂在脸上,往地板上掉水滴。他走过来,把毛巾盖叶修脸上,用穿着的企鹅拖鞋踩他的脚。

他用口型说:快,洗,澡。

毛茸茸的一团棉花,不是很重,叶修还是对着话筒说:“周泽楷想跟你说话。”然后二话不说地把话筒和小白塞周泽楷手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

他冲水的时候,幻想了好几种小周的脸色,结果出来的时候,无一中靶。

“你跟他说什么了?”

“小白生病?”周泽楷把头转过来,趴在他膝盖上的小狗冲叶修摇了两下尾巴。

“哦,那应该结束得快,他是要气疯了。”

周泽楷站起来,和他一起站着:“是我们疏忽了。”

“我该带它第二天去打针的,那天晚上都说好的。”

“我不该遛狗。”

“我打了针遛狗就不会有事的,虽然下午开会,但上午没什么事啊。”

“你熬夜写报告了。”

“其实中午也可以去啊。”

“我的错。”

“我的错。”

“我的错。”

“好吧,你的错。”

“我的……”周泽楷楞了一下,正正经经看了叶修一眼,又怒又笑地吐出一口气来。

叶修挺直了身子来抱他,他想小周这么可爱,就算是他的错,小白都不会怪他的。


TBC

[周叶]秋日 02

2

 

 


战术布置会议刚结束,灯被打开,重新被暖色光源笼罩的轮回队员又各自生动起来。

杜明侧过去去翻周泽楷的笔记本,一边拿着自己的比对着,被对面的吴启一记白眼锁定:“举报啊举报,这有个人不认真听讲。”

“我这已经都算复习了好吗?根据科学研究来讲,话不多的人抓重点能力极强,”杜明愤愤不平,“而且我的笔记以我们战术的中心的笔记为中心,有错吗?”

孙翔本来就心不在焉,一下就被绕晕了,江波涛温和地笑笑:“会议结束了。队长要来做个总结发言吗?”

“团队赛,”周泽楷已经考虑了很久,“让李浩试试吧。”

他看着后一排那个突然挺直了腰板的少年,想着很多年前,他自己刚被委以重任的时候,是不是比那个男孩子还要脸红得厉害。

原本不大的雨到了回家的时候,却突然有了淹没一切的气势,整个城市在一个阴沉的黄昏里

迎来了最为拥堵和疲惫的时刻。

周泽楷和方明华早上都来得晚,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走向停车场的最里面。

“其他战队也都有这样的问题,李浩是该好好上去锻炼一下。”方明华说,他今年刚退役,自己要求留在训练营里,“哎,新陈代谢,新陈代谢。”他说了两遍,讲得恳切而真诚。

周泽楷跟着重复一遍:“嗯,新陈代谢。”

方明华说:“年龄限制解除,前几年新人还在适应整个联盟,现在都是大家在适应他们,适应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技术,他们就像是站在门口无所畏惧的挑战者,我就想,真像当年的轮回啊,赛程里突然横空出世的黑马,崭新的王者。”

周泽楷说不出话来。

罪魁祸首狠狠拍了周泽楷肩膀一下,说着到了,就走开了。右边角落的一辆车跟着鸣叫了一下。

周泽楷也看到他的车了,他没急着过去,只是朝后面望了一眼,一个脑袋露在柱子外面,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朝那人做了个手势:“过来。”

李浩低着脑袋走过来,闷声闷气地叫:“队长。”

“先上车。”他问清了地址,让李浩坐在后面,自己回到驾驶座上。

李浩扒着车窗感叹:“哇,天都黑了,路都看不见。”他想了想,又说,“队长,我今天不是过来蹭车坐的。”

周泽楷从后视镜里看看他:“你十六了?”

“对,我上个月刚过的生日。”

周泽楷报了几个名字:“这些你都认识吗?”

“他们都是其他战队的新人。”李浩点头,有两个已经是今年最佳新人的候选,他有点不服气地补充道,“但他们也都认识我的。”

李浩听到周泽楷笑了,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队长,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们沉默下来,听见雨水扑打在车体上沉闷的敲击声。

车子驶过几个街道,停在一个路口。

周泽楷推开车门,往外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折回来敲敲李浩座位处的窗户,说:“待在里面。”

李浩点头,坐了一会儿,他打开车窗张望,看见周边有很多店面,很少行人,队长走过去的方向正对着一家宠物医院。再过了一会儿,是两个人回来。一开始只是觉得眼熟,等到走近跟前,坐进车里,他不由得脱口而出:“叶修……”

“啊,你好。”叶修手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正在看着他,但脸上并没有露出明白的样子。

“对霸图擂台赛的押枪。”

“哦哦哦!”经过周泽楷的提醒,叶修回忆起来,“第一个上场的那个神枪手是你吧,非常精彩啊那次。”

“谢谢夸奖,”李浩红着脸,“叶修前辈还在关注着比赛吗?”

“嗯,还是会看看,假如我没退役的话,应该会记住你名字的。”叶修很真诚地说。

尽管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但李浩好像能隐约感觉到以前垃圾话对喷的水平了,他试图转移话题:“叶修前辈,这只小狗好像精神不太好。”

“嗯,犬瘟热第十好几天了吧。”

周泽楷插话:“医生怎么说?”

“还是发烧,四十多度。”叶修让李浩摸小白的脑袋,“它想是很想出来的,到了这儿又逃。”

“我家以前也有只小狗,也是这个病,到最后几天就开始抽筋,然后……”少年讲起难过的事,还是真情实感,下车的时候精神很低落地跟他们挥手再见。

叶修在那感叹:“年轻真好啊。”

周泽楷淡淡地说:“谁都这么说。”

车子在前面路口右转,转得有点急,叶修批评他们:“我在队里的时候,就不说这么妄自菲薄的话。”

雨下得太大了,对面的,旁边的车灯匆匆掠过,像穿行眼前的白鱼。

叶修想,要是这个时候他和周泽楷想的是同一件事就好了。


[周叶] 秋日 1

1

半夜两点钟的时候,小白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叶修被吵醒了,闭着眼下床,闭着眼用脚摸索拖鞋,过了一小会儿,他从客厅拿回一些沾了清水的棉花,缓慢地清理小狗眼睛周围的分泌物,最后轻柔地在鼻子上点按几下。那里干裂许久,都是生病的错。

算上两人还未察觉异样只以为是普通感冒的犬瘟热潜伏期,它病了快有十天,一针针抗体打下去也没见什么效果,只是日复一日地发烧,咳嗽,没精神,再加上不爱吃东西。医生也觉得情况不太稳定,说这病很凶险,发烧要是持续多少多少天你们要考虑放弃治疗。

这话一开头就很残酷,周泽楷只好用一只手捂住小白的耳朵,另一只手把它抱出店外,垂着眼看路边的人群和车流。

晚上的时候叶修给小布点喂泡开的药剂,小狗不愿吃,针筒把药递进去的时候只用舌头卷着,趁人不在就吐出来,整个地板都搞得黏糊糊的,叶修招呼周泽楷拿拖把:“你还不如让它把医嘱听了,知道个严重性才好乖乖吃药啊,对吧,小白?”

小白全身白白软软的毛,头顶上那些触感最佳,被周泽楷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它把头乖顺地低下,舒服得把眼睛眯起来。

周泽楷看看它,对叶修使了一个眼神,再把手指比在嘴唇上。嘘。

两人在一起后才半年就买了房,都是踏实的主,虽没彼此说过什么带着一辈子的情话,行动上却比海誓山盟快了一步。

三室两厅,周泽楷和叶修都脸皮薄,挡不住售楼小姐的推销,退一步说又不是没钱,就挑着大户型买了,结果还是用不着,只好把其他的卧室改成一间书房和一间竞技房,两人三点成一线,饭厅——竞技房——卧室,把其余空间视作空气。

小白的到来,是带领他们熟悉自己房子的第一步。狗是叶秋抱来的,费了老大劲,一路航空托运,两个人在厨房里煮了点小狗爱吃的鸡胸肉,庆贺新家厨房的第一次开火。

而现在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开火了,自从小白生病以后,它只吃鸡胸肉。这还得要叶修强制性地给塞进小白的嘴里,它才肯勉为其难地嚼上几下,或者两人在它面前使劲摇晃钥匙假意出门,回家时迎接他们的就会是一个空食盆了。

“这么傲娇到底跟谁学的?”叶修有点不解。

“不是我。”周泽楷双手举起,急忙甩锅。

叶修走出楼道,外面是深沉的夜,天空呈现一种灰蒙蒙的蓝色,而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是白色的,慢慢地扩散在空气里,眨眼的时间就不见了。

周泽楷站在一棵树底下,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很闲适地摆着身子,叶修挨过去,和他一起摇摆。

“现在要是有人在外面路过,看我们肯定像两个有病的老年人。”

周泽楷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平时他觉得戴着太显眼,大半夜的倒是不介意了,他笑一下,说:“这有什么关系。”

“你想吃点东西吗?”叶修还是挺困的,打了个哈欠。

“家里有馄饨。”

“嗯?什么时候有的?”

“我妈带来的。”

“哦。”叶修有些心虚,上次阿姨来的时候,他肯定是躲出去了。

周泽楷把他身子掰过来,面对面地看着:“下次见见她。”

“上次的确是有事。”叶修用声音高低画重点。

“开会?”

“是啊,”叶修仔细看着周泽楷的脸,想下次就不能用开会这种事挡了,“开完会还有个饭局,我们一帮退役的坐一起,职业选手不能多喝酒,有些小年轻,就已经憋狠了,开了一瓶白的在旁边,要敬我。我喝了一点就不行了,说有事要走,然后就从楼里走出来,一直走了几百米,到一个小花园里坐着。整个世界都是颠倒的,天旋地转,我在那不知道坐了多久。”

“后来呢?”周泽楷露出一点饶有兴致的表情。

“后来我就清醒了啊,安全回家,你那天都没看出来。”叶修挺得意的。

“噢这样。”

叶修再看看他,周泽楷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这很好,他也挺高兴的。

 

周泽楷感觉他们说了很久,但其实也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他们进门的时候,小白趴在褥子上,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糟糕,”叶修连拖鞋都没换,他登登登地踩进去,“小白连鸡胸肉都不吃了。”


停电

依然小段子(比心


突然一片漆黑。

停电了。

周泽楷本想就势睡了,但听到外面有动静,就也只好摸索着向外走。

外面有很多人,都贴着走廊的墙壁站着,唐昊在抱怨头发上的泡沫没冲干净,周泽楷用鼻子嗅嗅,空气里的确是有股水果味,和宅男画风特别不相符。

方锐嘻嘻哈哈地举报,说前几天看到这人去超市买洗发水,因为看不懂外国字,就随便拿了一罐,回房间一洗才傻眼了,啧啧啧,满屋子的少女清香。

哈哈哈哈。周泽楷也跟着大家笑。

前几天,就有一个人说他就像一只巨大的水蜜桃,毛茸茸的,甜兮兮的,周泽楷当时被形容得很不好意思,现在也忍不住想,原来水蜜桃的甜味是这样的。

“正好休息吧,明天就是决赛了。”周泽楷感觉会说这话的应该就是王杰希,他有时候就会轻描淡写地提一些让大家突然不再轻松的话题,果然,他这话一出,笑声就停止了。

“现在几点了?”喻文州问。

“九点半。”张新杰看着表盘说,还没到时候呢,他不想睡觉。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啊,我紧张的时候就想说话,但好像越说话越紧张,其实,我起先也不是很紧张的,后来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说着说着就更加紧张了,就那种感觉胃一下子被捏得皱起来,一下一下的。”

大家都被黄少天说得难受起来,开始摸自己的胃,几个年轻人都反应激烈,孙翔有点不安地开始捋自己的头发,他个子高,动作特别明显。

周泽楷想找个地方靠着,他窸窸窣窣地移动起来,手在前方探路,很快就摸到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人的手。不太大,很干燥,手指团在一起,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手心里。

周泽楷抓着手捏一捏,又拉着在原地晃一晃,所有人都看着,可是停电真好,没有人看得见。


【周叶】绝情镇 4

感觉像自己跟自己写联文_(:з」∠)_


4


最好找到的目的地是个小楼,才三层,藏在一堆差不多高的建筑里,灰扑扑的,没什么显眼的外观,也怪不得周泽楷指起来费劲。

叶修走进去,靠门口斜放着一张窄窄的桌子,几个女服务员挨着坐,看见有客人进来也不动弹,只是笑嘻嘻地瞅,他上去朝她们打了一个招呼,表示想用下电话。有个抹着大红色口红的服务员用地方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见叶修听不懂,就干脆把一个老式的机器从里面推出来。

这个电话是八十年代的式样,整个盘面都蒙着一层灰,在手机普及的现在,老板买它来估计也只是想作个装饰用,叶修拿起听筒,在有些嘈杂的背景声里开始拨号。

响了很多声,没人接听。他视线不敢乱瞟,只是盯着底下的一块地方,地上有几块连在一起的污迹,都是当地人嚼完槟榔吐出来的汁水,看上去像从地砖缝隙里顽强生长出暗红色的花。叶修抬起头,干巴巴地朝服务员赔笑了两声,又把那串号码拨了一遍。

嘟,嘟,嘟……还是没人听。

“哎,老,老赵,我是老蔡呀,我呀费了老大功夫,这可不,终于到了,很顺利,”叶修用脚在地上踩来踩去,他表情轻松,想用手指绕一绕电话线,但又觉得过了,“平安?当然平安啦,就是路不好走。”

叶修挑了一些路上无关紧要的事,跟“老赵”絮叨了大半个小时,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那个浓妆的服务员眼线都塌了一边,眼皮上糊成黑色的一团。他把背包撂下,问离得最近的那个小姑娘:“你们还有房间吗?”

“有。”她会说点生硬的中文,“楼上有。”

叶修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天暗了大半,雨慢慢下起来,一些蚊虫隔着纱窗转悠。他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把电视机打开,调成最大声,音箱有点老化,以致于听上去嗡嗡的,震得人头皮发麻。

坐够了,他站起来,一边扯衣服的扣子,一边开始抖包里的东西。两包饼干,老赵的,车上他硬塞过来的。一把雨伞,还有些粉红色的小碎花,老赵的,说是他媳妇放的,穿树林的时候帮了大忙。一个口哨,老赵的,他带着帽子走在旅行团队伍最前头,把那个特难听的嘘嘘声吹起来。一个相机的内存卡,最乱的时候叶修随手捡的,他猜也是老赵的。

老赵,笑起来一口大白牙,脸色有些黑,骂人凶起来会喷口水,叶修在入境的地方给他拍了一张照。老赵,他死了。

 

天全黑了以后,雨稍小了一点。周泽楷沿着刚刚指过的街道走,拖鞋挂在他脚上,踩出一路细碎的水光。这里离旅游度假区较远,石头路修得不太好,他走到半路,脚趾正好擦过一块突出来的石头,有些吃痛,只好停了,拐到两个建筑物中间的小道里坐着。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经过,周泽楷靠着墙,把无线电接通了,慢慢地说:“一个可疑人物,很年轻,带着相机,脸上有伤,会说流利中文,到达疑似交易地点,钩子,去查一下。完毕。”


【周叶】绝情镇

1.大纲有什么用_(:з」∠)_

2.铭二考试顺利!



3.


叶修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往番茄炒蛋里加了勺糖。

一个差不多五六岁大的小叶修趴在窗台看他,两只巴掌托着脑袋,发言:”不会太甜了吗?“

这个小家伙,刚刚被越飞越高的秋千给抛弃了,一屁股摔在他们新居前的菜地里,倒是不哭也不闹,拍拍裤子站起来朝他们咧嘴笑。现在还有点泥土黏在脸上。

"你懂啥?“叶修随手拿块抹布给他擦脸,小孩嫌弃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但还是闭了眼睛乖乖受着,"小周的事,你不懂。"

"你们的对话我刚刚都听见了,”大人们是不是都这样,总是觉得别人这也不懂,那也不懂,但其实他们自己也有很多需要烦恼的事啊,小叶修又觉得气愤,又觉得要为他难过,“你刚还说你不懂浪漫是什么呢。”

叶修笑:"那你懂?“

小叶修沉默了一会儿,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很有见识地说道:”其实来镇上的人一开始都这样,你们只是需要适应。"

"那你说说我现在什么样?“叶修又丢了半勺糖下去,他很有耐心地搅合起来,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扑到鼻子上都是甜滋滋的。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的样子。"

叶修不笑了,好像的确是这样,还在文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摆弄的木偶,实际跳脱出来,让手脚可以在两边自主地摆动,却感觉完全没有目的性,他摸摸鼻子,想其实也没那么糟糕,他接下来还要做一个麻辣味的鱼香肉丝。

喜欢特别特别特别甜的番茄炒蛋,让周泽楷连续说出三个副词实属不易,所以叶修要放很多糖来回应。还有麻辣味的鱼香肉丝。两人遇见的时候,周泽楷坐在街边的一条板凳上,手上只剩一小半,碗底的一点辣椒裹着红油,在缅甸热意盎然的八月,光是看着都觉得刺激。

叶修向他问路,那个青年先是坐着,后来站起来,他说话很简洁,到说不清楚的地方甚至还微微踮起脚,手向着很远的地方指:“那边。”

站起来以后才发现,这人稍长的头发在脑后扎起小辫,用一条花纹繁复的丝绸裹着,上身穿着当地宽大斑斓的传统服饰,底下套着一件入乡随俗的素色裙子。两人在原地磨蹭了几分钟,叶修抓着相机的手开始不耐起来,他是个摄影师,而职业素质已经在不断地提醒他——你实在错过太多好照片了。


【周叶】出戏 3补完

3

 



把沐浴露在手心抹开,周泽楷决定再来一次。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解决一点小问题,他把拖鞋套上,用着点力气在下水道入口上方胡乱搅着,这是他今天洗的第五遍澡,刚洗剩下的泡沫还堆积在脚边,就连水流走的速度都变慢了。

新的水流冲下,他把温度调高了一些,蒸汽呼地跑出来蒙着眼,他把眼睛闭上,练习着接下来这场戏的台词,昨天讲戏时叶修所提出的要求是诱惑,在浴室的混响加成下他觉得效果还算不错。但这毕竟只是暂时的错觉,结束后周泽楷刚穿上准备好的衣服,就听见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随即他听见自己有点紧张的声音,有点干涩,就像洗了太多遍澡后皱巴巴的手指。

站在门口的不是叶修,只有一个十四岁上下的女孩,周泽楷认出这是在电影里饰演海鸥的小姑娘,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这并不是造型师的失职,她饰演的角色在电影里和其他三人组成了一支神奇的四人小队,但老人家毒蜂和卷毛眼镜青年蜗牛都不会照顾女孩,只能由着她胡乱收拾,于是披头散发便成了海鸥的标志性特征之一。

“狐狸,你是狐狸吗?”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昨天睡早了,没看见你,今天才听他们说周泽楷哥哥来了。”

周泽楷点了点头,海鸥快步走过来,老式的木质地板应和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们得快点过去了,他们在等着我们。”

“已经……开始了?”他连忙抓起剧本。

“也不是,你的戏份还没到,其实他们想等你再休息一会再说的,不过先过去看看总是好的。”海鸥帮忙带上门,他们走下回字型的楼梯,在走出小院时周泽楷回头打量了一下昨天居住的小楼,只有三层,大半的楼身都隐在大树投射下的阴影里,最高的一层从树后面探出,借着日光露出自己灰色的砖墙,一些藤本植物攀爬上低层的窗户,在视野所及呈现出一片浓厚的深绿。

这是X市最普遍的家庭旅馆,而X市也不过是几百个中小城市中最普通的那种,但周泽楷忽然觉得在这里即将度过的这段日子会成为他生命中最宝贵的一段经历。

 

这里离临时搭建的摄影棚不远,海鸥说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她爱说爱笑,一路上的气氛不算沉闷,但在转过一个弯后这女孩倒是显出一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周泽楷察觉到后也渐渐把步子慢下来。

“周泽楷哥哥,你已经读过剧本了吗?”海鸥抬起头来问他。

“嗯。”

“你觉得怎么样?”海鸥也许是知道周泽楷话不多,也许是急切地想找到些许认同感,索性就不管不顾地说下去,“我以前也是演过几部戏的,虽然只是一些配角,比较有名的像——”她报了一个电影的名字,颇为自豪的语气,这不怪她,周泽楷也知道这个名字,在去年的电影节上斩获了不少的奖项,“我从没读过像叶导这样的剧本,他写得太过朴实了,也没有过多描述——”说话间已走到目的地门口,海鸥偷偷往周泽楷身后瞄了一眼,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就捂着嘴跑走了。

刚刚对话的当事人叶修从背后伸出头,隔着点距离嗅着周泽楷身上的气味:“小周,这种沐浴露的味道持续性很长啊,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周泽楷知道叶修说的是什么。

他演艺生涯的第一次床戏。

 

还是九月,暑热未退,温热的空气像是一层纱似有若无地笼着你,虽然其中还有清风流淌,但周泽楷还是觉得热,全身上下的汗出了干,干了又继续出,身体像是一块拧不干的手帕,到最后总归是湿漉漉的。

他看着在人群中不断穿行的叶修,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最顶上的一颗扣子没系,露出里面一片干燥的皮肤来,便很想把自己身上的湿意抹一点到他身上去,让叶修也能同时感觉到自己的期待和焦虑。可一旦想到这个想法接下来就会实现,那点得逞的情绪还未来得及膨胀就已互相踩着对方的脚,踉跄着滚作一团。

这场对手戏的另一位演员是叶修。他告诉周泽楷的时候,他们租借的小车正在爬上桥坡,试图穿过这座小城里最大的一条河,激流的水声填满了说话的间隙,让叶修说的话有种断断续续的错觉:“小周,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他一米七八,长得凑活,身材化个浓妆勉强还能上镜,预告片里你和他搭档演那床戏行不行啊?”

魏琛一时忍不住,油门一踩,转眼就让速度飚上了三位数,方锐没转过头,声音稳稳当当地传过来:“说人话。”

叶修抽走他脖子下的靠枕:“你也别睡了,做着梦还要插话。”

周泽楷才反应过来:“你吗?”

“对。”叶修说得恳切,“你看,我们经费紧张,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嘴要吃饭,多两条腿要坐车,还要多一个身体要住宿休息,其实你戏里的情人哥们儿全程不露脸,也没几个人愿意演。”

似乎找不到理由推却,周泽楷当初就颇为干脆地接了这一场真刀实箭的、感情戏充沛并且提枪便要上的大尺度戏,此刻也没什么资格对其他演员挑挑拣拣,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样就说通了?”方锐吃惊地抬起眼睛,用脚踢踢魏琛的腿,见后者不说话,“哎,老魏你也被那小哥传染啦?”

魏琛打着方向盘,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逮着个空才往后面瞅了几眼,那两个人隔着点距离坐着,一个仰着脑袋靠着座椅,一个头贴着车窗,脸上都是面无表情,叶修这样子他是见惯了的,周泽楷的心理也是真摸不清,一个刚出道没多久的模特放置了大把的黄金时间跟着这个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导演来拍戏,再加上他们提供的盒饭也没有特别好吃,说不是为了梦想都没人信,结果这一天还没到就被人兜头浇了两桶凉水,叶修还上赶着用最土最俗的钱的问题来说事,还真当人家是大学生来体验生活来啦……他心里吐槽得来劲,踩着刹车的时候估错了距离,一头就磕在家庭旅馆下的一棵大树上。

叶修被撞得东倒西歪,忙把手伸进口袋里掏烟盒,下车后仔细查看了一下车头被压损的部分:“老魏,这效果不错啊,我们过几天就提前把那段撞车的戏拍了吧。”

说完他给大家一人发了一根压惊烟,周泽楷犹豫了一下接了,叶修本想帮他点个火,但看见他把烟虚握在手心的动作顿时也明白了,对着他熟练地摆出拿烟的姿势:“看你这样子就不会抽吧。”

周泽楷点点头,也跟着伸出两根指头,那样子有点傻,叶修被他逗笑了,想着狐狸在戏里也是抽烟的,就停下脚步来给他做指导,两人这样便落了单,走在最前的魏琛已经抽上了,喷着白烟和迎上来的其他工作人员商量事情,一直走到楼道的最末,叶修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声音不大也不小:“早点休息吧,看看我挑的房间怎么样?”

一群人转过身来望着他,周泽楷一时也吃不准这话是特地对自己说的还是适用于任何人。


【周叶】出戏 3上

投票什么的伤透心了,这么点字数混个更把QAQ

3



把沐浴露在手心抹开,周泽楷决定再来一次。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解决一点小问题,他把拖鞋套上,用着点力气在下水道入口上方胡乱搅着,这是他今天洗的第五遍澡,刚洗剩下的泡沫还堆积在脚边,就连水流走的速度都变慢了。

新的水流冲下,他把温度调高了一些,蒸汽呼啦啦地跑出来蒙着眼,他把眼睛闭上,练习着接下来这场戏的台词,昨天讲戏时叶修所提出的要求是诱惑,在浴室的混响加成下他觉得效果还算不错。但这毕竟只是暂时的错觉,结束后周泽楷刚穿上准备好的衣服,就听见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随即他听见自己有点紧张的声音,有点干涩,就像洗了太多遍澡后皱巴巴的手指。

站在门口的不是叶修,只有一个十四岁上下的女孩,周泽楷认出这是在电影里饰演海鸥的小姑娘,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这并不是造型师的失职,她饰演的角色在电影里和其他三人组成了一支神奇的四人小队,但老人家毒蜂和卷毛眼镜青年蜗牛都不会照顾女孩,只能由着她胡乱收拾,于是披头散发便成了海鸥的标志性特征之一。

“狐狸,你是狐狸吗?”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昨天睡早了,没看见你,今天才听他们说周泽楷哥哥来了。”

周泽楷点了点头,海鸥快步走过来,老式的木质地板应和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们得快点过去了,他们在等着我们。”

“已经……开始了?”他连忙抓起剧本。

“也不是,你的戏份还没到,其实他们想等你再休息一会再说的,不过先过去看看总是好的。”海鸥帮忙带上门,他们走下回字型的楼梯,在走出小院时周泽楷回头打量了一下昨天居住的小楼,只有三层,大半的楼身都隐在大树投射下的阴影里,最高的一层从树后面探出,借着日光露出自己灰色的砖墙,一些藤本植物攀爬上低层的窗户,在视野所及呈现出一片浓厚的深绿。

这是X市最普遍的家庭旅馆,而X市也不过是几百个中小城市中最普通的那种,但周泽楷忽然觉得在这里即将度过的这段日子会成为他生命中最宝贵的一段经历。

这里离临时搭建的摄影棚不远,海鸥说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她爱说爱笑,一路上的气氛不算沉闷,但在转过一个弯后这女孩倒是显出一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周泽楷察觉到后也渐渐把步子慢下来。

“周泽楷哥哥,你已经读过剧本了吗?”海鸥抬起头来问他。

“嗯。”

“你觉得怎么样?”海鸥也许是知道周泽楷话不多,也许是急切地想找到些许认同感,索性就不管不顾地说下去,“我以前也是演过几部戏的,虽然只是一些配角,比较有名的像——”她报了一个电影的名字,颇为自豪的语气,这不怪她,周泽楷也知道这个名字,在去年的电影节上斩获了不少的奖项,“我从没读过像叶导这样的剧本,他写得太过朴实了,也没有过多描述,你看这一开始的那个场景就特别——”说话间已走到目的地门口,海鸥偷偷往周泽楷身后瞄了一眼,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就捂着嘴跑走了。

刚刚对话的当事人叶修从背后伸出头,隔着点距离嗅着周泽楷身上的气味:“小周,这种沐浴露的味道持续性很长啊,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周泽楷知道叶修说的是什么。

他演艺生涯的第一次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