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新气象的垂耳兽

【周叶】出戏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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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伏在自行车上休息,古旧的交通工具在阳光下露出锈迹斑斑的车身,让她一路骑来格外吃力,她把脚放下搭在地上,焦虑从话中渗透出来:“你们到底在哪里呀?”

这话她是扯着喊的,叶修让她重复了几遍才点头说过了,说是要抓取最后的不耐烦。

今天的戏是四人小组离开了网络上虚拟的聊天室,约在中央公园的露天喷泉周围见面,共同实践聊天记录里所研究的自杀方法。

不太顺利,显而易见。

最后到达的是只有十四岁的海鸥,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趁着她还未防备,他们急忙沿着大街狂奔企图甩开这个疑似被青少年的中二思维暂时蛊惑的小姑娘,毒蜂岁数大了,到最后只是被蜗牛和狐狸拽着走,脚步和声音一样发虚,说的却还是让他们快点。

周泽楷拍的时候没觉得,拍完了倒是喘得厉害,他个子高,站在一堆人身后探头看监视器上自己的特写。他的镜头虽然少,但开拍之前叶修对他解说的内容是最多的,周泽楷习惯了当模特时的静态拍摄,现在正脸面对摄影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瞅。说实话这场拍得并不太顺利,连他自己都觉得还有改进之处,叶修没说什么,也没让重拍,大手一挥让大家收拾东西转移场地。

那辆落单的自行车最后被周泽楷捡起来,他也没多想,鬼使神差地往上面一坐,长手长脚被束缚在女式自行车娇小的设计里,样子显得特别滑稽,他刚想下去,就感觉后座一沉,一只手拍上他的背:“小周,搭个便车呗。”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周泽楷沉默地点点头,带着叶修,还有他的工作包,一路歪歪扭扭地朝着下一站驶去。

“这车还真挺难骑哈,我还以为刚才海鸥是故意对我撒娇。”他们刚刚经过一段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重心不稳的叶修拽着周泽楷的衣服才稳住身体。

“有点。”周泽楷准备拐弯。

“你觉得自己刚刚演得怎么样?”

周泽楷有点懵,像是走神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他还在整理措辞,叶修就继续说:“我知道你也许不是故意的,但刚刚那段真的特别好,就连紧张时的僵硬都刚刚好,”叶修说的话随着下坡的滑行一个字一个字地掉落在路上,“我感觉狐狸他就是那么一个人。”

叶修用脚撑地,跳下了车,还没站定就开始摸烟,嘴巴里继续说,“你回去多看看自己的表演,和其他人比照比照,剧本要有什么疑问你可以先来找我……”
周泽楷有时候想在叶修身上耐心是可以自由转移的,这种东西在他对付烟时被磨灭得丁点不剩,但在对待自己和其他新人上却似乎可以无穷无尽,他后背靠着单车的架子,听到最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怎么了,我说得太多了?那我不说了。”叶修笑笑,低头把烟点上。

“没有——”周泽楷想辩解,后头的大部队已经到了。第二场戏演员们被要求站在路口的天桥上,叶修要拍一个长镜头,摄影车沿着铺设好的轨迹慢慢后退,他们中间隔着越来越多的人。

 

日子有他自己的行走速度,它在表盘里一轮轮不厌其烦的行走给外界带来的影响令人觉得讶异。剧组里的每个人都像大小不一的齿轮,要说一开始像被强制性地硬塞进一个箱子,那现在他们都已经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条不紊地运行起来。

车发动不了,现在一大巴的人被堵在下山的半路上,叶修站在车尾隔着网门看了半天也瞧不出所以然来,司机师傅平时开的不是这种车型,现在也只蹲在一边盯着发动机发呆。

主要的工作人员都被带过来拍今晚这场山里的戏,城里也没有其他人过来接应,老魏不在,他身边的助手小李用手机问了租车公司的情况,说那边倒是还有车,但这个点没有人待工,开不过来。

他话音未落,所有人都一齐把目光投向了叶修,他把烟头踩熄:“行吧,也只能我了,小李你把那地址和联系电话给我。”

小李在包里翻找,连忙递了一张名片过来,问:“叶导你们怎么下去啊?”

叶修拍拍两条腿:“哥还有这个呢。”

他和几个留下来的嘱咐了点事儿,就要和司机师傅走出去,还没迈出半步,就被人拉住了。其他人都在往车上跑,太阳快要落山了,到了夜里骤降的温度会让大部分人吃不消,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周泽楷从后座偷拿了几件棉大衣。

叶修把胜利果实接过来,招呼上司机想继续走,余光却看到那人没回去。周泽楷默不作声地披上手里剩下的那件,看样子是自己也要跟着去。

叶修愣了,也不知道问点什么,脑袋一热,就急忙拉着周泽楷往下跑,后者反应速度倒是快,反手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两人漫无目的地跑了好一段才被司机师傅喊回来,说是跑错方向了。

那就重新走。

 

司机师傅有点算命先生的潜质,刚说太阳没了就没了,说要起雾了一会儿就看不着道了,叶修揪着他让说点好的、吉利的话,他一拍脑门想起个事儿,说上山的时候好像看见底下有个工厂,那会儿门口正好停着一辆大巴。

顶着这个好消息,三人很是兴奋地赶了一会儿路,为了打发无聊,叶修跟他们讲以前拍摄的故事,他去过的地方不少,和周泽楷的拍摄经历也有重合,那些印象中模糊的景物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又再次重获新生。但走着走着又颓了下来,山路难行,走得叶修腰酸腿疼,司机美其名曰为大家打气,开始哼唱一首古怪的民歌,周泽楷冷得发抖,唇齿打颤,节奏倒是颇为应和。

终于赶到山脚,目标工厂大门紧闭,门口的保安室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隐隐透出一些光来。叶修和司机贴着墙敲窗户,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周泽楷喊不出声急得在一边转圈圈,被叶修一把攥到身后去。

好不容易,终于有人打着手电筒出来了,司机走上前,用当地话跟那个中年人把前后的经过一说,保安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我可做不了主。”

“为什么?”这话是周泽楷问的,叶修在旁边觉得这一幕挺新鲜。

那男人啧了一声,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知道你谁么我?出了事谁负责?”

叶修坐不住了,上前把身上所有的证件都掏了,最后还拍了一张上级批的通行证在桌上,司机把保安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也不知说的什么,后者转身的时候就痛快点头了。

借到的那辆大巴有点破,驾驶座旁边缺了块玻璃,呼呼地往里吹冷风,周泽楷只好把自己那件大衣丢给司机,自己和叶修窝在副驾驶上共享剩余的那条。

周泽楷把衣服往上拉一拉,半张脸缩在里面:“有烟味。”

“嗯。”叶修低头嗅了嗅,“你可别说出去啊,山里禁火呢,我就抽了一根,待会儿散散就好了。”

周泽楷点点头,把头一偏,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混沌,有雾气不断地扑在玻璃上,他和外界隔着这一层,但好像却已被那种湿重的凉意给侵染了,他的脸是冷的,手是冰的。他看着叶修用手在窗户上胡乱地抹了几下,画出一个圆圈,有迷蒙的暖透过雾色照进来。

“这么冷,”叶修从座椅里滑下来,无意中碰了碰他的手,“说起来小周,你没事干嘛跟着我跑下来?”

周泽楷不说话,他闭着眼睛,装作睡着了。

上山把人接了,换了车,一帮人睡得东倒西歪,叶修不敢偷懒,跑到副驾驶座和司机聊天,现在的情况不仅是看不清路,就连底下的路都结着薄霜,需要司机师傅精神百分之百的集中,一点都马虎不得。

开到了市里,司机刚从车上下来就不行了,在地上蹲着连抽了几支烟才缓过来,接下来的饭桌上他多点了几瓶老白干,为了驱寒,就连酒量不行的叶修都多喝了两杯。

周泽楷也喝了不少,他自己觉得尚算清醒,但酒精和其他气味在周围挥发,弥散出一种众人皆醉的气氛,这个影响让他和叶修不自觉地在门口会合,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在昏暗的走廊里他们拉扯着彼此,奔赴清醒。

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他们迎面遇上了饭店里的工作人员,两个年轻人抬着一架屏风,把拐角的那块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叶修被迫后退,身体压向墙面以让出路来,周泽楷的影子跟着覆盖上来,他们在屏风上无关人士的注视下清白无比地抱在了一起,随后,非礼勿视,周泽楷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地在叶修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片段记忆在第二天混合着宿醉后的头痛袭来,那个吻速度太快,以至于叶修在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压根回忆不出什么滋味,但仍然终生难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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